[00:00.00 - 00:03.58] 大家好,我是Anthony,欢迎来到我的频道。
[00:04.02 - 00:09.20] 这期视频想和大家聊聊中国大学里导师压榨学生的现象,
[00:09.56 - 00:13.66] 顺便讨论一下中国大学生的抑郁以及职业选择的问题。
[00:14.22 - 00:17.00] 其实这个话题我在几年前讨论过,
[00:17.20 - 00:21.28] 在疫情期间,尤其是2021到2022年之间,
[00:21.60 - 00:24.80] 中国发生了更多离谱的事情,我就没太关注了。
[00:25.22 - 00:29.10] 但是最近这一年里,有好几位网友向我讲述了
[00:30.00 - 00:37.48] 读研期间的抑郁,而且基本上都是导师的控制造成的,所以这期视频,我也想集中表达一下我的看法。
[00:38.22 - 00:44.36] 首先,我们所要讨论的中国高校的师生关系,就是特指导师和研究生的关系。
[00:44.84 - 00:52.72] 读研期间出现焦虑和抑郁,这应该算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,而且也是全世界都普遍存在的。
[00:53.12 - 00:56.20] 但中国高校的权力关系要更不平等
[00:56.20 - 00:58.34] 学生的人身依附性更强
[00:58.34 - 01:02.82] 这都使得中国的学生要承担很多来自学业之外的痛苦
[01:02.82 - 01:06.34] 也使得中国高校的师生矛盾要更加尖锐
[01:06.76 - 01:09.50] 在像我讲述读研经历的网友当中
[01:09.50 - 01:12.98] 许多人都表达了对导师强烈的不满和愤怒
[01:12.98 - 01:17.52] 原因包括导师对自己的人格侮辱和能力上的贬损
[01:17.52 - 01:19.36] 工作上的剥削和压榨
[01:19.36 - 01:22.58] 以及在毕业论文和就业方向上的控制等等
[01:23.10 - 01:24.92] 还有两位网友跟我说
[01:24.92 - 01:27.36] 他们会有想和导师同归于尽
[01:27.36 - 01:29.32] 乃至想把导师灭门的冲动
[01:29.32 - 01:31.94] 这并不是一句简单的气话
[01:31.94 - 01:33.88] 而是频繁闪现的念头
[01:34.34 - 01:36.92] 根据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发布的
[01:36.92 - 01:40.74] 2019年研究生心理健康状况与影响因素
[01:41.28 - 01:45.16] 35.5%的被调查研究生有一定程度的抑郁表现
[01:45.68 - 01:49.12] 60.1%的被调查研究生有不同程度的焦虑
[01:49.58 - 01:50.92] 而这些心理问题
[01:50.92 - 01:54.10] 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和导师的关系
[01:54.54 - 01:55.96] 在社交媒体上
[01:55.96 - 01:59.12] 向研究生自杀的新闻已经很常见了
[01:59.60 - 02:01.40] 比如2022年4月
[02:01.40 - 02:05.46] 西南交通大学的一位从事土木工程研究的博士
[02:05.46 - 02:06.98] 在学校坠楼身亡
[02:06.98 - 02:07.94] 媒体报道
[02:07.94 - 02:09.58] 他来自河北农村
[02:09.58 - 02:10.94] 父母都是农民
[02:10.94 - 02:12.36] 读博期间
[02:12.36 - 02:14.78] 导师频繁地辱骂和恐吓他
[02:14.78 - 02:16.58] 逼迫他不停地发论文
[02:16.58 - 02:18.64] 还客扣了他的论文稿费
[02:18.64 - 02:20.30] 博士补助和奖金
[02:20.92 - 02:24.68] 类似的情节发生在很多中国研究生身上
[02:25.22 - 02:29.26] 在2020年9月到2021年4月的这半年里
[02:29.26 - 02:31.70] 南京大学有4名博士自杀
[02:32.28 - 02:33.60] 2020年10月
[02:33.60 - 02:36.90] 大连理工大学一名化工专业的研究生
[02:36.90 - 02:39.94] 因为被延期毕业而选择结束生命
[02:39.94 - 02:42.00] 在这些不幸的个案中
[02:42.00 - 02:47.28] 引发广泛关注的是2018年武汉理工大学的陶重源事件
[02:47.70 - 02:50.20] 陶重源在延三即将毕业之际
[02:50.92 - 02:52.66] 被导师阻碍留学和找工作
[02:52.66 - 02:56.50] 最终在2018年3月26日跳楼自杀
[02:56.92 - 02:58.72] 但真正压垮她的是
[02:58.72 - 03:00.96] 来自导师长达三年的压迫
[03:01.40 - 03:02.64] 在读研期间
[03:02.64 - 03:06.12] 导师王潘要求她每天晚上来家里聊天
[03:06.12 - 03:09.84] 要求她帮自己洗衣服、买饭、打扫卫生
[03:09.84 - 03:11.90] 甚至要求她进门鞠躬
[03:11.90 - 03:13.26] 称呼自己为爸爸
[03:13.76 - 03:15.30] 在陶崇元自杀后
[03:15.30 - 03:16.32] 学校表示
[03:16.32 - 03:18.58] 都是由于那天的风太大了
[03:18.58 - 03:20.76] 当事人到天台晒被子
[03:20.76 - 03:22.12] 被大风刮了下来
[03:22.12 - 03:25.20] 这个说法引起了舆论广泛的不满
[03:25.64 - 03:27.52] 随后学校封锁了校园
[03:27.52 - 03:30.64] 各社交平台也开始了大规模删帖
[03:30.64 - 03:32.70] 陶的家人也遭遇了维稳
[03:33.12 - 03:33.82] 事后
[03:33.82 - 03:35.90] 有人在学校的广场上
[03:35.90 - 03:38.28] 用蓝色油漆在地面上写了
[03:38.28 - 03:39.40] 罢我永远爱你
[03:39.40 - 03:40.14] 这几个字
[03:40.14 - 03:42.58] 这是导师经常要求陶重元
[03:42.58 - 03:43.98] 对自己说的一句话
[03:44.38 - 03:46.92] 该事件甚至让武汉理工大学
[03:46.92 - 03:48.86] 成为中国互联网的一个魔因
[03:49.46 - 03:50.18] 在中国
[03:50.18 - 03:52.56] 爸爸除了只带父亲之外
[03:52.56 - 03:55.26] 还是一个权力色彩很强烈的称呼
[03:55.26 - 03:58.56] 一个人像另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叫爸爸
[03:58.56 - 04:02.36] 这通常是发生在平等主体的一种自愿活动
[04:02.36 - 04:05.56] 比如伴侣调情或者好朋友之间玩闹
[04:06.00 - 04:09.42] 而如果发生在权力关系不对等的两个人之间
[04:09.42 - 04:11.94] 就是一种相当变态的行为了
[04:12.36 - 04:13.02] 因此
[04:13.02 - 04:16.30] 也有很多人怀疑当事人遭受了性侵
[04:17.14 - 04:27.32] 当然,这么极端的案例在中国高校也并不多见,但它显然没有得到公正的处理,而是获得了从学校到政府部门的广泛的包庇和纵容。
[04:27.74 - 04:29.84] 由于类似的自杀事件过多
[04:29.84 - 04:34.78] 教育部在2020年印发了研究生导师指导行为准则
[04:34.78 - 04:36.28] 提出了十条要求
[04:36.28 - 04:37.28] 其中包括
[04:37.28 - 04:42.24] 不得要求研究生从事与学业、科研、社会服务无关的事物
[04:42.24 - 04:45.06] 不得违规随意拖延研究生毕业时间
[04:45.06 - 04:47.80] 不得损害研究生学术科研权益
[04:47.80 - 04:49.70] 不得侮辱研究生人格
[04:49.70 - 04:52.82] 不得与研究生发生不正当关系等等
[04:53.32 - 04:56.62] 但这类的准则、规定并没有什么用处
[04:57.32 - 05:04.68] 不得侮辱人格,不得发生不正当的关系,这几乎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诉求,是法律本就规定了的权利。
[05:05.12 - 05:12.68] 当一个社会需要用政府部门的通知、规定等等红头文件,把法律已经包含的东西再强调一遍,
[05:12.98 - 05:18.38] 其实就说明了此类现象在常规制度的框架下是得不到真正解决的。
[05:18.84 - 05:24.92] 这几乎是中国社会的一个普遍规律,关于这个话题,我们在之前的这期视频也讨论过。
[05:24.92 - 05:29.34] 不过,尽管学校在解决问题上显得行动迟缓
[05:29.34 - 05:32.24] 然而在维稳方面,从学校到政府
[05:32.24 - 05:35.68] 似乎很早就练就了一套高校的应对策略
[05:35.68 - 05:39.08] 从迅速消灭证据,控制相关的同学
[05:39.08 - 05:41.82] 再到威逼利诱受害者家属妥协
[05:41.82 - 05:45.20] 最后在网络上删帖、禁言、辟谣
[05:45.20 - 05:50.06] 这一整套操作在很多大学那里已经非常成熟和连贯了
[05:50.46 - 05:52.94] 有时候一个学生在学校自杀
[05:52.94 - 05:55.62] 可能连隔壁楼洞的学生都未必知道
[05:55.62 - 05:58.34] 更不用说引起讨论和重视
[05:58.34 - 06:03.30] 学校常常从所谓保护受害者隐私和学校名誉的角度
[06:03.30 - 06:05.56] 禁止知情学生向外传播
[06:05.98 - 06:07.10] 值得注意的是
[06:07.10 - 06:10.44] 这些能得到曝光和广泛传播的案例
[06:10.44 - 06:13.36] 大多都发生在中国国内的知名高校
[06:13.78 - 06:14.50] 因此
[06:14.50 - 06:18.96] 真实的自杀人数必然要远多于舆论所呈现出来的
[06:19.84 - 06:22.96] 那么,我们该怎样理解和看待这种现象呢?
[06:23.38 - 06:25.26] 在此类事件的评论区里
[06:25.26 - 06:29.08] 我们总是能看到很多人对这些研究生的批评
[06:29.08 - 06:32.64] 比如责怪他们心里太脆弱,对不起父母等等
[06:32.64 - 06:37.72] 批评他们仅仅因为不能暗示毕业,被导师辱骂就要自杀
[06:37.72 - 06:41.12] 为什么他们看不到人生中还有其他路可以走
[06:41.12 - 06:43.70] 但这是一种很不公平的苛责
[06:43.70 - 06:47.86] 我们首先需要理解和共情这些当事人的心理状态
[06:49.58 - 06:50.50] 我们说过
[06:50.50 - 06:53.06] 很多源自国外的制度传到中国
[06:53.06 - 06:55.26] 在与中国本土的专制制度
[06:55.26 - 06:57.32] 以及权力文化相结合后
[06:57.32 - 06:58.30] 就变味儿了
[06:58.68 - 07:00.44] 导师制度也是如此
[07:01.00 - 07:02.56] 导师制可以追溯到
[07:02.56 - 07:04.18] 15世纪的牛津大学
[07:04.18 - 07:06.90] 研究生导师叫做Supervisor
[07:06.90 - 07:08.76] 每个学生在入学后
[07:08.76 - 07:10.60] 会被分配至少一位导师
[07:11.18 - 07:13.00] 中国早在1938年
[07:13.00 - 07:14.60] 就正式引入了导师制
[07:14.60 - 07:17.52] 不过受抗日战争和国共内战的影响
[07:19.08 - 07:20.70] 对学生的政治管控
[07:20.70 - 07:23.52] 这与教授至校式的导师制相冲突
[07:23.52 - 07:25.72] 导师制逐渐名存实亡
[07:25.72 - 07:28.28] 到1945年被正式废除
[07:28.70 - 07:29.94] 改革开放后
[07:29.94 - 07:33.16] 导师制被中国高等教育重新采用
[07:33.16 - 07:35.78] 教授至校的那部分精神消失了
[07:35.78 - 07:39.72] 但学生对导师的人身依附性却大大加强了
[07:40.18 - 07:42.48] 中国高校对教师的考核体系
[07:42.48 - 07:45.02] 完全以论文数量和项目为核心
[07:45.02 - 07:46.90] 各个大学的核心政绩
[07:46.90 - 07:49.30] 就在于发表更多的科研成果
[07:49.30 - 07:51.56] 以争取到更高的学科排名
[07:51.56 - 07:54.40] 这样才能够申请更高级别的实验室
[07:54.40 - 07:56.50] 更多的项目和课题基金
[07:56.96 - 07:59.00] 而对学生的教学和服务
[07:59.00 - 08:01.76] 反而成为了非常次要和边缘的工作
[08:02.26 - 08:04.24] 在这种科研锦标赛下
[08:04.24 - 08:06.46] 学生们很自然地成为了
[08:06.46 - 08:08.74] 导师转嫁科研压力的对象
[08:08.74 - 08:12.10] 沦为学术工厂中最基层的廉价劳动力
[08:12.50 - 08:15.56] 为了满足对职称评审和晋升的需求
[08:16.90 - 08:19.16] 自己对学生的权利发挥到了极限
[08:19.16 - 08:22.82] 比如将发表核心期刊作为毕业的门槛
[08:22.82 - 08:25.96] 发挥自己在行业和学科内的软性影响力
[08:25.96 - 08:27.32] 来操纵学生等等
[08:27.82 - 08:28.72] 在这方面
[08:28.72 - 08:31.34] 理工科的课题组或者实验室
[08:31.34 - 08:33.98] 要比人文社科专业的压榨更狠
[08:33.98 - 08:36.20] 也更加类似于一个学术工厂
[08:36.66 - 08:39.76] 团队内部形成了一种隐形的雇佣关系
[08:39.76 - 08:41.90] 但与真正的雇佣关系相比
[08:41.90 - 08:43.56] 学生的人身依附性
[08:43.56 - 08:45.64] 又要远远强于企业员工
[08:46.92 - 08:50.08] 怎样判断一个工作是否具有人身依附性
[08:51.26 - 08:53.70] 我觉得可以从这几个角度来评价
[08:54.56 - 08:56.70] 首先是用缴投票的可能性
[08:57.14 - 08:58.96] 人身依附性强的岗位
[08:58.96 - 09:00.84] 个体的流动性就很差
[09:00.84 - 09:03.08] 更换岗位的沉默成本很高
[09:03.08 - 09:04.26] 一旦离开
[09:04.64 - 09:06.34] 之前积累的关系和资源
[09:06.34 - 09:08.02] 无法转移到新的岗位
[09:08.48 - 09:09.84] 在多数情况下
[09:09.84 - 09:11.64] 一个员工频繁跳槽
[09:11.64 - 09:14.26] 不会引起这个行业内部的集体抵制
[09:14.26 - 09:16.58] 因为雇佣方并非铁板一块
[09:17.02 - 09:39.46] 然而在中国高校内部,一个学生遭遇到恶劣导师时,却很难用脚投票。这不仅是因为高校并未提供更换导师的有效渠道,更因为在这样一个高度封闭和垄断的学术共同体内,同一领域的学者往往都沾亲带故,或者互相熟悉。所以,学生更换导师面临着更大的成本和风险。
[09:40.10 - 09:41.92] 第二,是权力的来源
[09:42.38 - 09:46.38] 雇佣关系是建立在契约和法律之上的对等关系
[09:46.38 - 09:49.04] 虽然中国的劳动法经常没什么用
[09:49.04 - 09:52.72] 但它至少在理论上划分了自我和职场的边界
[09:52.72 - 09:56.46] 很多人虽然无法在现实中抵制公司的领导
[09:56.46 - 09:58.90] 对自己个人生活的侵犯和干涉
[09:58.90 - 10:01.70] 但至少能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不对的
[10:01.70 - 10:03.60] 因为自己只是拿钱办事
[10:03.60 - 10:06.26] 没有必要在精神上也服从领导
[10:06.64 - 10:10.20] 然而导师对学生的权利则要更加全能
[10:10.20 - 10:13.44] 导师不仅控制了毕业证书这样一个核心资源
[10:13.44 - 10:17.66] 还能够影响到学生在这个行业和圈子内部的评价
[10:18.12 - 10:19.96] 主流的社会规范认为
[10:19.96 - 10:25.52] 导师对学生实行精神上的某种教育和改造是非常合理的
[10:25.98 - 10:26.90] 我们可以看到
[10:26.90 - 10:28.94] 许多自杀的研究生中
[10:28.94 - 10:33.90] 至少在刚开始都是对导师这个群体非常认同和崇拜的
[10:33.90 - 10:35.82] 认为他们是德才兼备
[10:35.82 - 10:37.16] 国家栋梁等等
[10:37.16 - 10:39.26] 自己能和他们一起工作
[10:39.26 - 10:41.00] 实在是巨大的荣幸
[10:41.00 - 10:42.90] 而正是这种信念
[10:42.90 - 10:46.08] 使得他们在面对导师的辱骂和攻击后
[10:46.08 - 10:47.72] 很容易归罪于自己
[10:47.72 - 10:50.16] 引起强烈的自我攻击和怀疑
[10:50.66 - 10:52.34] 第三个是博弈机制
[10:52.82 - 10:55.08] 虽然中国的劳资关系也很恶劣
[10:55.08 - 10:56.44] 但企业和政府
[10:56.44 - 10:59.34] 企业和企业之间都是彼此独立的
[10:59.34 - 11:03.02] 而中国的高校则完全不具备独立性
[11:03.90 - 11:05.66] 就是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
[11:05.66 - 11:06.94] 在这个意义上
[11:06.94 - 11:09.12] 导师也可以视为政府的雇员
[11:09.12 - 11:12.20] 尤其是那些掌握大量学术资源的学法
[11:12.20 - 11:13.72] 他们一旦被定罪
[11:13.72 - 11:16.80] 很可能连带该校整个学科的大倒退
[11:17.22 - 11:17.92] 因此
[11:17.92 - 11:19.62] 学校会毫不犹豫地
[11:19.62 - 11:21.86] 动用一切资源袒护导师
[11:21.86 - 11:23.78] 尽可能把学生的自杀
[11:23.78 - 11:25.98] 描述成是自己心里太脆弱
[11:25.98 - 11:28.20] 学校也没有动机和兴趣
[11:28.20 - 11:30.50] 去制定评判压迫的细则标准
[11:30.50 - 11:32.90] 这就使得在封闭的校园内
[11:33.90 - 11:35.42] 表示压迫自己的控诉
[11:35.42 - 11:38.42] 很大程度上就只是一种主观感觉
[11:38.42 - 11:41.12] 而不能构成一种硬性的证据
[11:41.58 - 11:45.18] 学生也很难诉诸行政和法律的手段来维权
[11:45.62 - 11:49.42] 我们刚才讨论了三个判断人身依附性的标准
[11:49.42 - 11:50.54] 用缴投票
[11:50.54 - 11:52.86] 权力来源和博弈机制
[11:53.50 - 11:53.90] 我想
[11:53.90 - 11:56.92] 这可以作为选择一切职业方向
[11:56.92 - 11:59.08] 乃至衡量人际关系的标准
[11:59.50 - 12:00.26] 比如说
[12:00.26 - 12:02.36] 那些不允许你自由退出
[12:02.36 - 12:05.82] 试图在精神上控制你的团体或人际关系
[12:05.82 - 12:07.08] 都是危险的
[12:07.08 - 12:09.68] 不论它看起来有多么的光鲜亮丽
[12:09.68 - 12:12.50] 拥有多少让你羡慕的资源或能力
[12:12.50 - 12:13.78] 都应当远离
[12:14.24 - 12:16.10] 因为自由和独立的人格
[12:16.10 - 12:19.72] 是产生一切知识、能力和道德的土壤
[12:20.16 - 12:22.58] 我们知道苏格拉底的辩论术
[12:22.58 - 12:24.04] 对后世影响很大
[12:24.04 - 12:25.68] 它的一个核心精神
[12:25.68 - 12:28.22] 就是认为理性是内在于人心的
[12:28.22 - 12:30.94] 通过一种理性的探讨和辩论
[12:32.36 - 12:33.84] 产生出正确的认知
[12:34.30 - 12:35.94] 柏拉图哲学的回忆说
[12:35.94 - 12:38.56] 也是认为理念是内在于心的
[12:38.56 - 12:41.18] 人的学习过程本质上是一种回忆
[12:41.18 - 12:43.04] 也就是去回忆那些
[12:43.04 - 12:45.02] 本就内在于自己灵魂的知识
[12:45.02 - 12:46.08] 这意味着
[12:46.08 - 12:49.20] 个体的能动性才是学习活动的关键
[12:49.20 - 12:51.64] 老师或权威的作用是次要的
[12:52.08 - 12:53.16] 而中国文化
[12:53.16 - 12:55.28] 自古以来推崇的是以文化人
[12:55.28 - 12:57.18] 这里的话是动词
[12:57.18 - 12:58.72] 也就是教化的意思
[12:58.72 - 13:00.30] 在知识的来源上
[13:00.30 - 13:01.64] 不仅仅是儒家
[13:02.36 - 13:16.16] 他说,中国柱子百家基本都赞同圣人教化百姓的模式,圣人创造了各种知识,道德观念和社会制度,至于圣人为什么能懂这些,以及是怎么能懂的,是不能问的,也不能说的。
[13:16.58 - 13:27.10] 这种精神上的不平等,是其他不平等的根源,它也暗含了圣人拥有改造别人思想的权利,而不认为思想自由是每个人的尊严所在。
[13:27.58 - 13:29.48] 当然这是另一个很大的话题
[13:29.48 - 13:31.56] 我们以后在视频里继续聊
[13:31.56 - 13:32.74] 这里再挖个坑
[13:33.16 - 13:36.82] 我们刚才说到了许多中国高校科研体制的一案面
[13:36.82 - 13:40.10] 那么是不是说学生对此一点办法就没有呢
[13:40.62 - 13:41.42] 也不是
[13:42.02 - 13:45.12] 如果一个人对来自权威的伤害和侵犯
[13:45.12 - 13:47.06] 有足够的敏感和警惕
[13:47.06 - 13:49.24] 自杀并不是不可避免的
[13:49.72 - 13:53.98] 比如刚才提到的武汉理工大学的陶重源的案例
[13:54.42 - 13:55.98] 新京报的一篇文章
[13:57.10 - 14:00.18] 最后人生提供了不少值得我们思考的细节
[14:00.18 - 14:02.28] 比如进导师的实验室
[14:02.28 - 14:04.18] 学生们要行拜师礼
[14:04.18 - 14:06.84] 也就是向导师下跪和作一
[14:07.26 - 14:09.96] 对此有人觉得这还算正常
[14:09.96 - 14:13.62] 但也有一位化名刘晨的同学感到非常抗拒
[14:13.62 - 14:16.12] 他觉得自己对亲爸都没下跪过
[14:16.56 - 14:18.40] 刘晨从一进校门
[14:18.40 - 14:20.88] 就感受到王潘的军事化作风
[14:21.32 - 14:23.02] 军事化是一个关键词
[14:23.02 - 14:26.54] 我之前也发过一期讨论军事化管理的视频
[14:27.10 - 14:28.60] 大家可以点击右上角观看
[14:28.60 - 14:30.62] 再说回我们的主题
[14:31.10 - 14:32.62] 刘晨很快发现
[14:32.62 - 14:33.74] 在生活中
[14:33.74 - 14:35.76] 王潘经常让学生立正
[14:35.76 - 14:36.60] 转身
[14:36.60 - 14:37.68] 占军资
[14:37.68 - 14:38.78] 坐俯卧撑
[14:38.78 - 14:40.62] 在叫到学生名字时
[14:40.62 - 14:42.56] 要求学生响亮地达到
[14:42.96 - 14:45.60] 王潘还很喜欢让学生给自己按摩
[14:45.60 - 14:47.56] 大多数学生都很反感
[14:47.56 - 14:48.98] 偶尔去一两次
[14:48.98 - 14:50.70] 只有桃重园经常去
[14:51.14 - 14:52.40] 其他同学表示
[14:52.40 - 14:53.82] 王潘不叫我们
[14:53.82 - 14:55.32] 是因为看不上我们
[14:55.32 - 14:56.86] 觉得我们不够自律
[14:57.10 - 15:00.66] 但大家都觉得被导师看不上是值得庆幸的
[15:01.10 - 15:06.50] 后来王潘要陶崇元每天晚上八九点钟到自己的家里谈心
[15:06.50 - 15:08.56] 这逐渐成为了一种习惯
[15:08.96 - 15:13.30] 同学们表示陶崇元就是王老师最喜欢的那个类型
[15:13.30 - 15:15.92] 学习好 老实 人品好
[15:16.32 - 15:20.46] 在本科期间 王潘还经常给陶的家人寄一些水果
[15:20.46 - 15:22.60] 这让陶的妈妈感觉极好
[15:22.60 - 15:23.84] 可以看出
[15:23.84 - 15:27.16] 从陶重元刚开始和导师王潘接触
[15:27.16 - 15:28.58] 到最终的自杀
[15:28.58 - 15:31.76] 这之间其实是有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
[15:31.76 - 15:34.52] 他在一点点试探学生的服从性
[15:34.52 - 15:37.72] 其他学生由于表现出了抗拒和抵触
[15:37.72 - 15:39.74] 最后反而免于被伤害
[15:39.74 - 15:40.92] 这也告诉我们
[15:40.92 - 15:43.16] 一个中国人在日常生活中
[15:43.16 - 15:44.84] 能够对军事化管理
[15:44.84 - 15:46.74] 军事作风保持警惕
[15:46.74 - 15:48.56] 是一个重要的生存技能
[15:49.00 - 15:50.66] 陶同学的成长环境
[15:50.66 - 15:53.96] 没有教给他怎样识别伤害和侵犯
[15:53.96 - 15:56.76] 也没有教给他怎样求救和自保
[15:56.76 - 15:58.88] 在中国的中小学阶段
[15:58.88 - 16:02.36] 学生们的人际关系基本上都是学校分配的
[16:02.36 - 16:05.44] 比如同桌、室友、小组成员等等
[16:05.44 - 16:08.08] 往往都不是自己能决定和选择的
[16:08.08 - 16:09.08] 打个比方
[16:09.08 - 16:13.14] 中国人的人际关系更类似于配给制和计划经济
[16:13.14 - 16:14.72] 而非市场经济
[16:14.72 - 16:16.84] 这就使得中国学生们
[16:16.84 - 16:20.64] 普遍不擅长根据自己的需求来主动选择关系
[16:20.64 - 16:23.90] 也不擅长去识别人际关系中的风险
[16:23.90 - 16:26.50] 对于各种操纵和控制不够敏感
[16:26.92 - 16:29.54] 表面的社会功能正常乃至优秀
[16:29.54 - 16:31.70] 并不能掩饰社会化的失败
[16:31.70 - 16:34.94] 在之前的那期关于社交恐惧的视频里
[16:34.94 - 16:36.20] 我曾经说过
[16:36.20 - 16:40.52] 真正的社会化能够使人在关系中感到自己的价值
[16:40.52 - 16:43.12] 能够进一步地感受到自我的存在
[16:43.54 - 16:44.68] 在这个意义上
[16:44.68 - 16:46.46] 中国学校所提供的
[16:46.84 - 16:48.76] 是一种相当失败的社会化。
[16:49.20 - 16:51.10]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,
[16:51.60 - 16:54.74] 陶的家人对孩子的求救信号也很不敏感。
[16:55.40 - 16:58.24] 《新京报》的那篇报道里还提到一个细节,
[16:58.60 - 17:00.58] 在陶重元自杀的那天早晨,
[17:00.94 - 17:03.32] 他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他的母亲,
[17:03.68 - 17:05.20] 他说自己快要崩溃了,
[17:05.56 - 17:07.46] 不知道该怎样摆脱王老师。
[17:07.92 - 17:11.68] 母亲说,再忍忍吧,能不翻脸就不翻脸,
[17:12.04 - 17:13.32] 再停几个月就过去了。
[17:13.32 - 17:18.68] 此前,陶每次说自己难以忍受导失时,母亲都劝他忍
[17:18.68 - 17:25.12] 而这一次,当他在听到母亲的话后,回复了一句我的心情你不明白,就直接跳楼了
[17:25.66 - 17:31.06] 我想,如果他的父母能够宽容他,允许他详细地表达自己的痛苦
[17:31.06 - 17:37.00] 而不是用忍一忍来赌孩子的嘴,并且告诉他拿不到硕士学位也没关系
[17:37.00 - 17:39.86] 那么,陶的心理压力也会小很多
[17:40.40 - 17:42.86] 因为他其实并不是一个拿不到学位
[17:42.86 - 17:43.94] 就走投无路
[17:43.94 - 17:45.24] 无法生存的人
[17:45.24 - 17:47.86] 他还有无数种出路和解决办法
[17:47.86 - 17:51.24] 但他找不到一个站在他的立场上去支持他的人
[17:51.24 - 17:53.50] 能够为他的退学和反抗
[17:53.50 - 17:55.38] 提供一种道德上的辩护
[17:55.82 - 17:57.32] 他的主要人际关系
[17:57.32 - 17:58.96] 包括家人和好朋友
[17:58.96 - 18:01.22] 都把退学或者放弃学位
[18:01.22 - 18:03.00] 视为非常可怕的事情
[18:03.52 - 18:06.34] 其实我在生活中也遇到一些正面案例
[18:06.34 - 18:08.58] 比如某个朋友在高中时
[18:10.18 - 18:11.66] 陷入了严重的抑郁
[18:11.66 - 18:14.32] 父母及时发现并向老师抗议
[18:14.32 - 18:16.34] 最后老师就放过了他
[18:16.72 - 18:18.54] 这说明了很多时候
[18:18.54 - 18:20.44] 只要父母多信任孩子一些
[18:20.44 - 18:22.44] 很多后果是可以避免的
[18:23.08 - 18:24.38] 当然我们也很难
[18:24.38 - 18:26.18] 去责怪陶重园的父母
[18:26.18 - 18:28.80] 陶的家庭来自武汉郊区的农村
[18:28.80 - 18:31.58] 母亲是隔壁大学的后勤员工
[18:31.58 - 18:34.60] 中国文化的学历崇拜和体制崇拜
[18:34.60 - 18:36.76] 在高校体制这里合二为一
[18:36.76 - 18:37.60] 因此
[18:37.60 - 18:40.34] 虽然他们在世俗地位上处于弱势
[18:40.34 - 18:42.62] 但心理上的弱势要更严重
[18:43.18 - 18:44.22] 下一期视频
[18:44.22 - 18:47.90] 我们来聊一聊中国高校是怎样一点点堕落的
[18:48.58 - 18:50.74] 今天的视频就先到这里吧
[18:51.20 - 18:54.62]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或个人的困惑想找我咨询
[18:54.62 - 18:56.00] 请联系我的邮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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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9:02.00 - 19:04.02] 我详情参考这张图片
[19:04.44 - 19:08.16] 我会把这期视频放在心理与教育这个列表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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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9:11.88 - 19:13.36] 感谢大家的收看
[19:13.36 - 19:13.96] 再见
